源于意大利语“affresco”的壁画一词,原为墙面上的湿壁画绘制。现泛指依附于建筑空间界面上采用多种艺术形式进行的所有绘制、雕刻或由各种材料手段完成的作品。

  壁画是人类文明的载体,是我们理解艺术进而理解文化的一把钥匙。譬如象征原始文明的西班牙阿尔塔米拉、法国拉斯科的洞穴壁画,代表奴隶文明的埃及霍伦赫普王陵墓的墓室壁画,标记封建文明的中国敦煌莫高窟的宗教壁画,界定资本文明的意大利西斯廷教堂天顶壁画等。

始于洞穴、岩之壁面上的“画”,成为人类壁画最原始的形态。新石器晚期,西方神庙建筑与古中国、埃及、巴比伦、波斯等地域宫殿、陵墓建筑的兴起,使壁画得以进一步发展。世界上三大宗教的出现,使壁画又通过宗教建筑的推动而得以空前发展。西方中世纪的拜占庭式、罗马式和哥特式教堂壁画艺术,及马赛克和玻璃镶嵌、挂毯等材料工艺的出现,创造了众多辉煌的宗教壁画作品。随着文艺复兴时期壁画题材倾向于世俗性与绘画性,壁画创作得以更大的施展空间。此时期,绘制壁画多使用湿壁画材料,其原理是绘制过程中沙底材料化学成分的改变,最终形成颜色外层碳化保护膜至使其经久牢固。意大利的乔托、弗兰切斯卡、波提切利、达·芬奇、米开朗基罗等诸位先师,以他们精彩的众多湿壁画作品名垂艺术史。

  长期以来,架上绘画的传统一直在左右着现代壁画创作。虽然以此为基础也产生了诸如克里姆特的《贝多芬饰带》、里维拉的《墨西哥的历史》、东山魁夷的《云山涛声》这类撼人心灵、堪称伟大的作品,但由于它们多少强化了画的因素,弱化了壁的因素从而难以在本体层面上体现壁画的当代特征。艺术在发展,科技在进步,尤其是时代在变迁,壁画作为公共艺术的属性愈显突出。今天,在被纳入环境整体设计的过程中壁画艺术特有的自律性和开放性必然交互作用,一方面是形而上的设计语言趋于纯化,另一方面是形而下的材料语言走向多元,这两方面又都将以环境作为母题,经过艺术家们的热情与智慧孕育出全新的符号体系,进而标记我们的时代、民族和个性。

始创于公元366年,逾千余年历史的中国敦煌莫高窟壁画艺术举世瞻目。现所存洞窟492个、壁画4500余平方米,成为世界上保存最好、数量最多的宗教壁画艺术瑰宝。纵观历史,中国古代壁画多毁于战乱,保留相对完好的多集中在墓室、地表石窟和寺庙中。此外,新疆克孜尔千佛洞、甘肃麦积山石窟、河南禹县赵大翁墓室及西藏布达拉宫寺庙等壁画,与创作于元代的山西芮城永乐宫壁画、明代的北京法海寺等壁画,均被视为我国古代壁画艺术中的经典。这里,胶彩画法是中国传统壁画最主要的技法之一,顾恺之、张僧繇、戴逵、展子虔、吴道子、刁光胤、武宗元等先师在沙泥抹灰基础层上的胶彩壁画杰作,成为后人研究和创作壁画艺术的范本。

  设计是壁画的灵魂,材料是壁画的血肉,在壁画艺术整个创作活动中材料是所有环节的物质基点,因此我们选用综合材料壁画来定义那些融合、渗透了绘制、雕塑、工艺、光影等多种元素能够在最大可能性上重构时间与空间的艺术语言。以人与自然的和谐为本,从设计到材料、从材料到设计的思维方式为艺术家们提供了无限的可能性,也由此引发出了综合材料壁画的美学特征。

进入19世纪,壁画创作逐渐步入综合发展的阶段。西方倡导新艺术运动的艺术家在现实环境中脱离陈旧的模式,以形式创作的风格化、装饰化壁画作品为世人瞩目。夏凡纳、克里姆特、惠斯勒、高迪等艺术家的新形式和新材料作品,尤其是进入20世纪后,以马蒂斯、毕加索、夏加尔、莱热等艺术家所创作的壁画作品,为新时期壁画艺术的发展带来了勃勃生机。此时期,伴随着综合学科的交叉和边缘技术的引入、壁画材料的拓展与艺术思潮的叠起,西方壁画创作再入高峰。

  一、环境观科学与艺术

当代壁画材料的多元化与多样性

  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汇聚辐条的车毂因为中空的部分才发挥出车的作用,陶土做成的器皿因为中空有的部分使其具备了器皿的属性,开凿门窗而建起的房屋因为有了中空的部分,我们才能称其为房屋。早在战国时期老子就辩证地阐述了有与无、限定性与可能性之间的关系。环境总具有一定的结构,置于其中的艺术品于是受到了一定的限制,这种限定具有一定的复杂性,无视这种限定对于创作者而言必将产生拙劣的作品,因此在某种意义上壁画是被限定了的艺术,当建筑通过墙把环境分割成内部空间、外部空间,附着其上的壁画便同时承载了物质功能和精神功能。这要求无论对于以壁画为主的建筑抑或以建筑为主的壁画而言,壁画与建筑应该通力合作,在相互协调的基础上构筑出人性化的空间,以满足主体对气氛、格调、意境等方面的要求。

当代壁画艺术以特殊的审美追求呈现着它的独到价值。它以具象和写实、抽象和意向、浪漫和象征等多种艺术形式构建起公共艺术这一视觉艺术的高地。成为依傍环境与建筑空间发展的大型公共艺术,形成了一种多艺术门类、多材质工艺的综合性艺术形式。在创作观念及材料语言方面都注入了最宽容、最具当代科技语言的艺术品格。中国当代壁画艺术的大发展正是伴随着20世纪70年代末中国经济的改革大潮下,引入这一新理念而实现的。自1979年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壁画群”问世后,壁画作品在国内公共空间中如雨后春笋般地出现,壁画这门“强者的艺术”得以蓬勃健康地发展。

  诚然,理查德哈斯曾成功地以平面、单纯、绘制的手法为我们描绘出逼真的虚现实,赋以建筑梦幻般的色彩,就狭义环境观而言,无疑他是成功的。可壁画毕竟是多部类学科的系统设计,它包括艺术、科学、社会、历史、人文等方面,相比较而言,综合材料壁画语言较纯绘画语言更易于表达这种大文化空间,大卫阿尔法罗西盖罗斯为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创作的《大学与人人与大学》对我们颇具启发意义,由环境出发,作者在办公大楼的外墙上用水泥堆砌出充满张力的人物浮雕,其表面镶嵌着各色天然石块和金属板材,局部以合成颜料绘制,加上自然光照条件的差异,使整幅壁画同周围的建筑物浑然一体而有变化,同构出四维性的视觉空间,行人无法抗拒这种空间视觉体验带来的诱惑定会驻足观赏,进而唤起他们对知识的向往和对民族的热爱。注目心理联想心理行动心理这一审美过程的推进显得合理而自然。难怪西盖罗斯本人亦认为这种集雕塑、镶嵌、绘画于一身,融科学与艺术于一体的大型艺术是墨西哥壁画历史发展的新阶段。

壁画的艺术形式丰富多样,不同的环境决定着不同的内容和形式。从壁画种类和题材上看可分为叙事性、象征性、浪漫性和装饰性;从材料形式上可分为绘制、软质材料和硬质材料类;从形式语言上可分为平面、浮雕、平面立体混合类和悬雕类等;从表现上可分为具象、意向和抽象类;从观念上可分为视觉造型及观念表达类等。不难看出,壁画形式种类的界定已超出了常规意义上的画种分类,这种多元性、多重性与现代建筑功能的多样性、科学性带动了壁画种类及形式的丰富变化。

  环境观的建立使人们在艺术创作中将作品真正置入环境空间之中考虑,作为环境系统之中的重要元素,艺术品与环境之间应该不存在依附的问题,理想的状态是艺术品与环境的双方自觉,即对于艺术品而言,环境提供了最为恰当的场合展示时间与空间,而对于环境而言,艺术品应在保持空间连续性基础上为拓展艺术的时间和空间发挥重要作用。环境艺术与环境科学的统一使壁画艺术具备了边缘性的特征。

壁画制作手段、风格形态非常多元。手段表现在诸如绘制、雕刻、镶嵌、编织、综合等材料语言,材质表现上分为绘制性材料、硬性材料和软性材料。绘制类型有建筑彩绘、湿壁画、坦培拉、重彩绘制、沥粉粘金、油画绘制、丙烯绘制、气罐喷绘、玻璃彩绘等;雕刻类型有刻线描金、烙制刻漆、木石砖雕、陶艺施釉、金属腐蚀、玻璃喷砂、锻金焊接等;鑲嵌类型有木材榫接、石陶拼嵌、马赛克鑲嵌、混材拼嵌等;编织类型有草编柳编、羊毛织毯、化纤枪绣、金属丝编等;综合类型有珐琅掐丝、灯饰装置、激光镭射等。壁画材料择用的原则是耐晒、防潮、耐腐蚀、抗磨损、易清洗、防褪色,并在此前提下进行室内外空间界面上的壁画创作。古罗马时期大理石鑲嵌壁画以硬质材料的技术工艺使壁画存留至今,充分体现出材料的永久性特点。

  二、媒介物质的自觉性多元与选择

壁画因建筑空间和环境而存在

  材料是壁画设计的起点,也是壁画设计的终点。在某种意义上材料可以标识时代如石器时代、青铜器时代、铁器时代。材料在艺术家的眼中是可以充满感情的,古朴、神秘的陶瓷可以让我们想到尘封的历史;明亮、瑰丽的金属可以让我们想到未来的科技;斑斓、典雅的玻璃可以让我们想到崇高的理想;柔和、含蓄的纤维可以让我们想到温馨的家庭;流动、飘逸的霓虹可以让我们想到喧嚣的都市;亲切,坚韧的木材可以让我们想到宁静的乡村。这种联想足以引发优秀的艺术创作。